歐羅依照慣例與艾瑟恩一同歸還了裝甲,並將後者送回所屬的囚室後,他便打算去和將軍報告今日的任務結果。但在離開前,他反射性地瞥了眼囚室內倚著牆、坐在床鋪上動也不動的黑髮男子,決定先撥個通訊跟芙羅娜會報今天的狀況。

  金髮少年一邊撥著通訊,一邊離開了牢房區。他沒有注意到艾瑟恩盯著他走離的視線,很快地,這個本就杳無人煙的空間又恢復了安靜。

  艾瑟恩閉上了眼。

  一片黑暗中,不久前一劍刺穿追跡之星操縱者的畫面仍歷歷在目,他試圖回想當時的自己在想些什麼,那刺入的一劍怎麼會在最後一刻偏了,本想補上的一劍又為何沒有落下,就那麼抽身離開。

  他反覆回憶著當時的每一刻,卻發覺他無法解釋自己當時的行動,這樣的違和感讓他相當在意,思索著試圖找出答案。

  他沒有去注意時間的流逝,在外人看來,他就像具人偶般動也不動。然而當聽完歐羅回報的將軍出現在囚室外時,他還是有所感應的睜開了眼。

  冰藍的眼眸望向將軍,他不為所動,只是漠然地望著將軍以著他的最高權限打開了囚室的門,緩步走了進來。眼底倒映出的高大身影愈發逼近,在將軍距離自己只有寥寥幾步的距離時,艾瑟恩倏地微瞇起了眼。

  下一秒,他的身子從床鋪上躍起,身形猛地拔高,在撞上之前先一步伸手按住了天花板,巧妙一使勁,將自己的身子帶往將軍後方的位置。落地之後,他防備地望向了悠閒轉過身的將軍,而他原先坐著的位置此時已被數條銳利的鋼絲刺穿。

  「你的反應還是一樣迅速。」將軍感嘆地道,他一抬手,那些鋼絲便回到他手中,「似乎從你以反叛軍的身分被捉回來後,我們還沒有交手過啊。不過看來,就算沒有了裝甲,你本身的素質也不差。」

  將軍步步逼近,艾瑟恩則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。他現在手中沒有任何武器或防具,又被困在這狹小的房間內,除了閃躲外暫時沒有辦法抵抗。

  ……對了,好像不久之前,他就是被這人偷襲而落敗的。

  高大的男性再度一揚手,無數的鋼絲便朝著他竄去,他左閃右躲,無法避免地被將軍逼往角落去。儘管局勢相當不利,他仍未顯露出任何驚慌,甚至逮著空隙脫出了鋼絲的包圍。

  然而就算他閃避再多次,沒多久後還是被鋼絲扯住了手臂,緊接著,將軍的手扣住了他的頸項,直接將他抓上了半空中。

  「我後來發現你有些眼熟,你是十一對吧?」手一施力將他按到牆上,將軍輕易地壓制住了艾瑟恩。他的話雖是問句,但卻透露著肯定的意味,「十年前叛逃的暗殺部隊成員,代號十一,最後居然是投靠了反叛軍嗎?」

  艾瑟恩猛地抬腿踹上了將軍的手臂,逼的將軍鬆開了手,落地後他也不閃,喘著氣就撲了上去,五指併攏便朝著將軍的頸項揮去!

  然而下一秒,他的身影猛地被纏住左臂的鋼絲一扯,身勢一偏,緊接著就被將軍狠狠砸在了另一邊的牆上,摔跌在地。

  在他撐起身子前,將軍再一次扣住了他的頸項,這次直接將他按壓在了地上。

  「落入我們手中的人是你,這大概也是命吧。但這些年白白便宜了破魘的傢伙們了。」望著手下掙扎著的黑髮男子,將軍的語氣冰冷,「不果你似乎也有不少長進就是。」

  他冷眼望著艾瑟恩逐漸失去掙扎的力氣,絲毫沒有鬆手的打算。直到一道熟悉的女性嗓音響起,他才悻悻然地鬆開手。

  「搞什麼,大中午的就在這裡激烈運動?」芙羅娜倚在門邊,語氣帶著莫名其妙。她狐疑地打量著將軍,忍不住問:「你跟他是有什麼仇嗎?」

  隨手將失去意識的艾瑟恩扔回床鋪上,將軍無所謂地道:「沒什麼,只是想試試他的反應和能力罷了。」

  「是嗎?」芙羅娜的語氣明顯不相信,但她沒有繼續問下去,而是改口,「既然你這麼無聊跑來測試他,要不聽我說些有趣的事情?」

  「什麼有趣的事?」將軍反問。

  「不管是破碎虛空還是滅絕星塵,他的發揮率都高得不可思議,這都是歸功於他強大的精神力。這點你也知道吧?」芙羅娜的語氣帶著一絲漫不經心,就好像她只是隨口說起這件事。

  「知道,怎麼了嗎?」將軍的答覆也很冷淡。

  「從 IBMH-3017的注射開始前,我就注意到這個實驗體遠超出平均值的精神力了。雖然高出不少,但基於他仍在合理範圍內,最一開始我只當作是撿到寶了,碰巧抓到的是那理論上僅有百分之一點五、精神力特高的人,不過後來我覺得這事似乎有點意思、沒那麼簡單。」

  「喔?所以妳跟我說,是因為覺得我有可能知道些什麼?」將軍挑起眉,似笑非笑地問。

  「你傻子嗎,我當然是問過他,知道跟你有關才來的。」芙羅娜對將軍投以彷彿在看白癡的眼神,「畢竟實行催眠的人是我,他不理你們不表示他不會回答我。好了,我已經看完手邊能找到的相關資料了,今天來只是想八卦一下,你就別裝傻了。」

  「……真拿妳沒辦法,我是知道沒錯。」事到如今,將軍乾脆地承認了,「不過,芙羅娜,沒想到妳也是個八卦的女人。」

  「呵呵。」黑髮女子妖媚一笑,不答話。

  「這樣吧,既然妳能夠從他口中問出這些無聊的事情,不如問問他反叛軍破魘的資訊吧。」將軍說道,「就當作是情報交易,如何?」

  「成。」芙羅娜乾脆地同意了。反正就算不是要換八卦,她遲早也會替帝國問出這些,「你就準備好完整的說法吧,這兩天我會問出你想知道的東西的。」

  「還要兩天?妳不是自認對無盡幻想操縱的很不錯嗎?」

  「這種會牽動催眠穩固程度的資訊本來就不好獲取,你有點耐心吧!」芙羅娜的語氣帶著濃濃的鄙視意味,「再說,如果你沒有掐昏他,我現在就可以問了。」

  「行了,我過兩天再來找妳就是了。」將軍妥協了,他擺擺手,「那我先走了。」

  說完,他也沒打算收拾殘局,掉頭就出了囚室。

  「搞什麼鬼啊,這傢伙……」芙羅娜蹙眉望著將軍離去的背影,咕噥了句後便轉頭望向艾瑟恩。他的頸項被將軍掐出一片紅痕,看起來有些怵目驚心。

  「這也叫試試?怎麼看都是有仇啊……」

  雖然對於將軍的舉止深感疑惑,也對他掐完人就不管的行為感到不滿,但她也懶得再去找將軍,乾脆地自己聯絡人來收尾了。

  等到傍晚,她才能帶著無盡幻想來詢問將軍想要知道的事。但或許艾瑟恩潛意識裡仍是忠於破魘的,這導致一開始的問話並不順利。

  她俯身與倚著牆坐於床上的艾瑟恩對視,雙手按在他身後兩側的牆面上,輕柔的話語帶著安撫的意味。除了問出資訊,她也有更進一步加深催眠的打算在。

  為了以防萬一,芙羅娜仍是叫上了昆絲莉與歐羅作為護衛。兄妹倆靜靜地站在她身後,忠實地履行著職責。

  這場問話一直持續到了凌晨。芙羅娜問話的時間較多,她幾乎要數十分鐘才能得到一兩個有意義的詞語,期間艾瑟恩屢次試圖避開她的視線,但芙羅娜並未讓他得逞。

  結束了第一次的詢問後,芙羅娜將獲得的資訊收集並稍作了整理。顧慮到進一步催眠的穩定性,她在這事上相當有耐心。

  接下來的兩日內,這樣的催眠一共進行了五次,當最後一次結束後,芙羅娜出了牢房,帶著所有資訊便直接找上了將軍。

  「這是你要的東西。」將文件擺置將軍的桌上,芙羅娜的語氣淡然,絲毫未提這份詳盡的資訊是她花了多少心力才挖出來的。

  「辛苦了。」對方沒說,將軍也知道這些東西費了芙羅娜多少精力,他簡單翻閱了下資訊,對於裡頭的內容滿意地頷首,「妳想問什麼就說吧,看在這份資料上,能回答的我都會告訴妳的。」

  芙羅娜沒有馬上答話,她單手撐著下巴,另一手輕點著桌面,「他說,他在加入反抗軍前是隸屬於軍方的暗殺部隊,也就是說,你認識以前的他?」

  「差不多,那傢伙代號十一,能力不錯。因為精神力突出的關係,上頭也注意過他。」將軍如實回答,「十年前被派去暗殺剛成立的破魘的某位幹部,卻趁機叛逃,從此沒了音訊。」

  「看來是直接加入人家了。他被抓回來時,你沒認出他?」

  「都十年了,怎麼可能還認得。是後來他熬過了藥劑的改造,我才特別注意他的,也是那時候才注意到他有點眼熟,之後才確認了他的身分。」

  「原來如此。」芙羅娜思考了下,「這麼說來,你也知道他誇張的精神力是怎麼來的了?」

  「妳現在擁有實驗室相當高的權限,再加上妳是耀星計畫的負責人,肯定知道十五年前研究出來的禁藥吧?因為失敗的副作用過於嚴重,上頭直接下令摧毀配方的那個。」

  「強行提升精神力的 FIMS-1017,據說配方銷毀後,僅存的五劑被實驗室妥善保存著,卻被某位實驗人員偷走了,結果全數丟失……至少紀錄上是這樣寫的。」芙羅娜諷刺一笑,「但事實是,偷走藥劑的實驗人員為了自己的私利,把它們用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了吧,目的是想讓自己的孩子擁有足夠的精神力,成為軍中魔能裝甲的適用者,好讓沒落的家族能夠恢復以往的興盛……那孩子就是他吧?」

  「是啊,就一部分的成果而言,她倒是成功了。」

  現在的艾瑟恩如她所願成為了第一裝甲滅絕星塵的操縱者,只可惜是以這樣悲慘的姿態,想來倒是諷刺。

  「不過想想,得靠藥劑調製才能發揮出往昔開國帝王的力量,現在的人可真是不如前了。」芙羅娜忍不住感嘆。

  「這可沒法比,滅絕星塵本就是為開國帝王量身打造的盔甲,且傳言那人本來就是個天才,就算不用盔甲也相當強悍。但那都是過去了。」

  芙羅娜不置可否,「後來呢?這件事被帝國發現了,你們就把他帶進暗殺部隊了?」

  「暗殺部隊本來就是蒐集許多孩子,再加以培養出能用之人的地方。上頭看中他不只沒死,還順利消化了藥劑的效果這點,就這麼把他丟過來了。」將軍回憶著道,「記得那時是這麼說的吧,小孩子的精神力可塑性比成年人高許多,且若沒在藥劑的注射中發狂或癡呆,穩定下來後就沒什麼問題了。但他的狀況特殊,最終協議後還是安排進暗殺部隊,是生是死就看他個人造化。」

  「原來如此。」芙羅娜記下了與藥劑相關的資訊,同時隨口問道:「他說他從被送入軍方後就沒再見過他母親,那個喪心病狂的女人怎麼樣了?」

  「死了。帝國不可能放任這樣危險的人存在,當晚就處死了。」

  「嗯哼。」芙羅娜的語氣不太意外,她闔上筆記本,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,「那麼你之前到底幹嘛要去掐他?」

  「如我當時所說,只是想試試手。」將軍雙手一攤,「再加上那時候從歐羅那裡聽到了有意思的報告,這事妳應該知道吧,歐羅說他有跟妳報告了。」

  「聽說了,這樣的結果不算意外。」芙羅娜聳聳肩。將軍指的是艾瑟恩在刺殺追跡之星操縱者時展現出來的遲疑,但她先前就考慮過這方面的可能性,所以不算太意外。

  況且,歐羅也說了,就算追跡之星的操縱者沒有死在艾瑟恩的劍下,他補上的毒也夠反抗軍煩惱了,暫時不算問題。

  「就算你沒跟我要破魘的資訊,我也打算就這方面進行一次深度催眠,至於效果如何……我只能跟你保證他不會臨陣倒戈,但會不會因個人情緒而導致下手的不精確,這我無法保證。」

  「必要的話讓其他人補刀就行了,暫時先這樣吧。」將軍也沒苛責她,「過幾天就會正式進行對破魘的肅清,他的部分妳多留意看看吧,也別為了實驗太操他們了。」

  他說的「他們」包含了昆絲莉與歐羅。

  「不用你說,我知道分寸。」芙羅娜擺擺手,「那你盡早安排吧,我走了,不打擾你。」

  「慢走,不送。」

  隨意地告別了黑髮女子,將軍也沒特別送她出去,就著她問來的資料便細細研究了起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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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漓洵(薩佐)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