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個與神靈共存的世界。

  王國中大部分擁有一定名氣與權力的家族,背後都一定有著一名對應的守護神祇。留有家族血脈、且被守護神靈承認的人,都能夠使用祂的部分力量,而這些特殊的守護之力,幾乎可說是影響各家族實力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
  其中,夏斯卡爾家是祀奉蛇神波加涅的一族。

  根據族裡的文獻紀載,自百年以前,夏斯卡爾家的家主與蛇神波加涅簽訂了契約,以每五十年獻上一名年輕子女為代價,換取蛇神的力量,使祂成為夏斯卡爾家的守護神靈。這也是作為一個以武力聞名的小家族能夠歷久不衰的原因。

  而今年……即將舉行五十年一次、獻上祭品的儀式。

  這一次,被神靈大人選中的祭品候選,正是我與我的姊姊。

  被選中的祭品候選不只一人,在以往並非沒有發生過,而依照夏斯卡爾家的慣例,這些祭品候選將在儀式的三日前進行決鬥,勝者將能繼續為家族貢獻力量,而落敗的人……則會成為祭品,獻給神明大人。

  一個月前得知這個消息時,儘管錯愕,我和姊姊最終還是接受了這件事情。雖然對我們而言,這個消息可說是個噩耗,但我們還是約好了要在那一日拚盡全力分出勝負……誰讓我們都一樣愛著這個家呢?

  不過,姊姊卻在距離決鬥僅剩兩天的時候,從家裡逃走了。

  當我發現姊姊留下來的信,並確認姊姊確實失去蹤影時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態面對這件事情。

  最後,我稟報了父親。

  如我所料,知曉了這件事的父親確實大為震怒,而為了避免身為僅剩的祭品候選的我也像姊姊一樣離家出走,父親本來還想將我禁足,並派人去將姊姊抓回來。

  但我不願意……我不想就這樣待在家裡,什麼也不能做地等待著儀式那日的到來。

  「父親大人,請讓我親自去找姊姊……請讓我把姊姊找回來。」於是我提出請求,儘管情緒混亂,卻也是發自內心的請求。

  「妳不能離開家裡!」父親的語氣嚴厲,他將姊姊的信扔於桌面,望向我,「妳和莉兒是神明大人挑中的對象,為了夏斯卡爾,儀式不能出任何意外!」

  ……我知道。

  「夏斯卡爾」這個姓氏,早已與蛇神波加涅的存在密不可分。不管當年的祖先是為何會與蛇神波加涅締結契約,這個以血脈傳承的契約……早已與夏斯卡爾的存亡掛勾,父親作為家主,會這麼說也是必然的。

  以往的祭品們是怎麼想的,我並不曉得。但是我並沒有勇氣,因為自己想活下去,就這麼背棄了我所愛的家族、我的家人們。

  他們對我來說……相當重要啊。

  「我不會逃的,父親大人!」我抬眸直視著父親,「我以芷兒.夏斯卡爾之名向神靈大人起誓……不管有沒有找到姊姊,我都會在儀式以前回到家裡!所以父親大人……拜託您,請您讓我去找姊姊……!」

  我和姊姊都很害怕,打從知道這件事的那一天開始。

  但是,如果成為祭品候選人是我們的命運,至少我希望在命運面前,我還有做出選擇、並為此努力的權利……哪怕所有的選擇都不是我希望的,我還是想做出對我而言,結果最好的選擇。

  面對父親大人嚴厲的眼神,我不敢退、也不能退。我不想留下遺憾,所以,我不能在這種時候退縮!

  我不知道這樣的對視過了多久,父親大人視線的壓力讓我感到窒息,卻只能強撐著不能退。彷彿過了許久,父親大人眼中的嚴厲淡去,他嘆了一口氣。

  「……唉,如果妳執意如此,那就去吧。」父親大人以著別有深意的眼神望著我,「最晚,妳必須在儀式舉行的前一日回來。」

  太好了──!

  「我會的!謝謝您,父親大人!」我心懷感激,連忙向父親大人行了個禮。

  「去吧……我的女兒。」然後,我感覺到父親大人伸手摸了摸我的頭,他低聲道:「妳有權利決定妳的未來。」

  他收回手,轉頭向一旁的侍女吩咐道:「去叫艾歐過來。」

  「是。」侍女依言退出了房間,父親大人則是重新望向我。

  「我相信妳會遵守諾言,但哪怕妳已對神靈發誓,有些人恐怕不會願意讓妳在這種時候離開。」父親大人解釋道:「所以,我會讓艾歐跟著妳,順道保護妳的安全。」

  是以監視的名義吧……罷了,也不要緊。

  艾歐是夏斯卡爾家的一名侍衛,長我幾歲,但能力優秀。我曾聽姊姊說過,他是個嚴謹又一板一眼的人,再加上他們一家一直都對夏斯卡爾十分忠誠……綜合各點,他會是個足以讓人信服的監視者。

  我不介意有個人跟著我,他能讓我更容易達成目的的話,帶著也無妨。

  被傳喚的金髮青年很快便踏入了父親的書房內,聽完了父親的命令後,他有那麼片刻似乎很驚訝,但很快便歛去了情緒。

  「遵命。」他行了個標準的禮節,接著站直身子,轉身向我行了一禮,「那麼,接下來的幾天請多指教了,芷兒小姐。」

  於是,事已成定局。

  在這僅剩的五天裡,若我沒能把姊姊找回來,依照慣例進行決鬥的話,儀式當天的祭品……就注定是我了。

  在面臨末路的人生……這趟旅程,將會是決定我們未來的重要關鍵。

  因為時間不多,下午收拾了行李後,我便帶著艾歐低調地離開了夏斯卡爾家。出發前,艾歐曾詢問我打算如何找尋姊姊的下落,基於他是我暫時的同伴(還兼職監視者),我也沒打算隱瞞他。

  「我和姊姊本來就親,我可以透過我血脈中的蛇神之力去感應她的位置,因為她也留有同樣的血脈……或者說是力量。」

  邊解釋,我邊抬起右手。一條通體銀白、唯有雙眼如鑲嵌其上的藍寶石般的小蛇,隨著我的意念自我的袖子底下鑽出,還衝著艾歐吐了吐舌。

  「銀雪。」我輕碰了碰祂的頭,任憑祂親暱地繞上我的手指,「我需要祢幫忙,替我找找姊姊的下落。」

  祂是我所繼承的蛇神之力的具現體,夏斯卡爾本家的人都會有的護身靈。

  蛇神波加涅的力量都是以蛇的形象現世,像我的銀白小蛇銀雪、姊姊的翠綠小蛇翡翠、父親的黑斑小蛇……還有其他繼承力量的人都是。

  除了夏斯卡爾家的蛇神,大多數神靈之力現世時,都是以動物或是其他世上存在的生物為形象。若我沒記錯的話……艾歐來自的藍諾特家,其信奉神靈的現世形象就是魚。

  接到我的命令,銀雪瞬間靜止不動,數秒後才重新鑽回我的袖子裡,同一時間,銀雪探查到的關於姊姊的情報,也一一流入了我的腦海裡。

  我閉上眼,輕呼出一口氣。消化了腦中的資訊後,我才重新睜開雙眼。

  「謝謝祢,銀雪。」我輕聲說,接著望向艾歐,「姊姊往南邊走了,從銀雪告訴我的資訊來看,她應該是往海薩爾城那邊去了。」

  海薩爾城,是接近西維洛斯海的港口城市。要是姊姊搭上了船離開,我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再追上去了。

  確認了方向和路徑,我和艾歐乘上馬匹出發,不敢拖延的趕至了海薩爾城。沿途我沒忘了時時讓銀雪確認姊姊所在的方位,我能透過血脈中的力量追蹤她,姊姊當然也可以。

  所以我想,姊姊不會不知道我出來找她了。

  稍感煩悶的蹙起眉,趕到海薩爾城花了我們整整一天半的時間。探查了下,姊姊似乎仍待在這附近沒有移動,我們在抵達海薩爾城後更是確定了姊姊就在這座城市裡,但不知為何還沒有離開。

  姊姊……妳到底在想什麼呢?

  抵達當天,因為時間已晚,我們先在城裡找了間旅店投宿。然而在我們踏入旅店以前,艾歐提出了個讓我驚詫萬分的要求──

  「你、你說……同住一間房?」

 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過驚慌,艾歐頓了下才出聲解釋道:「大人交代我要保護您的安全,為防萬一,還是讓我待在您身邊比較妥當。」

  「但是、只是休息而已……這裡畢竟是城裡,應該不會有危險的吧……」看著艾歐不贊同的神色,我越說越小聲,最後只能無措的望著他。

  「小姐很少單獨到其他的城市吧。」艾歐放柔了語調,「這裡雖是城內,但也不能保證一定是安全的,特別是以現在夏斯卡爾家的情況,只怕會有不懷好意的人打算伺機而動。」

  不懷好意的人……我睜大眼,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  就算父親有意保密,但「夏斯卡爾家作為祭品候選的兩位小姐都不在本家」一事,仍是有可能走漏風聲。若是有誰趁機對我和姊姊下手,讓我們無法擔任祭品……那對夏斯卡爾家來說將會是一場災難。

  我垂下眼睫,「我明白了……那就照你的意思吧。」

  「我可以打地鋪,今晚您就好好休息吧。」艾歐說。

  我輕輕頷首,跟著他一同踏進了旅店。

  當晚,我打理完自己,又習慣性地讓銀雪探查了下姊姊的位置。確實沒錯,姊姊人就在這座城裡……只是要找到她,或許沒有那麼簡單。

  思及此,我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
  為什麼呢?姊姊,妳是想躲在這裡,好避開夏斯卡爾家的眼線,一直到儀式結束才出來嗎?

  我到底應該怎麼做?如果真的找到姊姊,我又該說些什麼、該怎麼說呢?

  說實話,我毫無頭緒。躺在床上時忍不住又把姊姊留下的信掏出來再看一遍。

  娟秀的字跡,一筆一畫都是如此的熟悉。但我從未想過,和我極親的姊姊會在約定好要一同面對後食言,甚至就這麼逃走了。

  儘管她留下了信作為解釋,我也可以理解她的想法,但是……

  我心亂如麻,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將信放回了行李裡。

  至少在最後……我還是、還是想……至少再見姊姊一面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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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漓洵(薩佐)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