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琉跟著夏洛安斯踏入保健室時,伊提娜希兒難得露出了訝異的表情,「……你們兩個怎麼會一起出現?」

  「巧合。」

  「啊,只是剛好遇到這傢伙,又聽到了有意思的事情,這才來看看而已。」

  兩人一前一後拋出回應,卻不約而同地對碰上彼此的狀況輕描淡寫。伊提娜希兒也沒深究,畢竟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。

  她雙手環胸,恢復淡然的語氣有些嚴肅,「如果妳是為這件事而來的話,相關的樣本資料都放在裡面,要看看嗎?」

  「當然,不過我先問幾件事。」夜琉邁開腳步往內走,「聽說問題的來源是瀾絲草,這東西怎麼被吃下肚的?」

  「瀾絲草的粉末混入調味料裡,夕羽他們沒發現便用了。」

  「有查出怎麼混進去的嗎?」

  「我讓黎亞和爍緋去查了,暫時沒有結論。但夕羽說這不是她進過的食材,學園裡沒道理有。」

  「了解。那對這樣藥材,你們認識多少?」

  言談間,三人踏入了保健室內部的隔間裡。伊提娜希兒將這整件事的相關資料和樣本都收在這裡,女子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植物圖鑑,翻至了夾著書籤的那一頁。

  「它是用來治療一種叫『藍菌症』的傳染病的主藥材,但單獨食用的話並不會有什麼效果。我問過費莉西蒂和歐克了,這藥材的珍貴性使得一般人不易拿到,而目前為止,也還沒有人研究出它的另一種用途。」

  這兩人都是潘德拉學園中屬於魔藥學領域的頂尖人才,他們說的話自然有一定分量。夜琉瞭然地點點頭,「我看看樣本。另外,你們這裡有夜莓果嗎,有的話弄一點來。」

  「妳要這個做什麼?別跟我說妳想吃。」一直沒開口的夏洛安斯插了話。伊提娜希兒要和夜琉討論樣本,這事肯定是他去辦,既然如此,他還是問清楚比較好。

  他可不想無緣無故幫人跑腿帶水果,雖然那並不罕見。

  「當然不是我要吃。乖,快去弄,晚點跟你說個秘密。」

  大概是夜琉的語氣太過白目,夏洛安斯朝她扔了個白眼,而後才掉頭向外走去。

  對於這反應,夜琉顯然很滿意。伊提娜希兒瞥了她一眼,出聲詢問:「妳怎麼來了?也沒先打聲招呼?」

  「來辦點事,順便跟夏洛安斯借點力量。」夜琉也不隱瞞,「從他那邊聽說了這事,我就過來了。」

  伊提娜希兒抽出一份文件遞給她,一邊又問:「那為什麼要夜莓果?」

  「因為我曾見過瀾絲草,還偶然知道了它的一個……性質。唔,妳有當天的菜單嗎?出問題那時段的。」

  「在這裡。」伊提娜希兒很快便從文件中翻出了她想要的清單,「所以?是什麼性質?」

  「瀾絲草磨成粉末,混入鶴草,再加上紫薯一起食用,會讓吃的人產生程度不一的排斥反應,也就是妳看到的食物中毒……簡直是不同世界的可食用物體大集合。」夜琉解釋,末了還一勾嘴角,「我看看……對呢,都在裡面了。」

  「那麼,夜莓果的作用是什麼?」

  「其實這樣的排斥反應只會持續五到十天,看個人體質而定。但要解藥的話……就是夜莓果了。」翻看著其他資料,夜琉說道,「只不過,以上都只是我的推測,是真是假,要等實際試試看才知道。」

  「這方面我會安排。」

  「等夏洛安斯回來,就來驗證看看吧。」

  夜琉的語氣輕快,但畢竟也和她認識許久了,伊提娜希兒並未忽略了她未說出口的擔憂,「怎麼了嗎?」

  「嗯?」夜琉挑起眉,隨後瞭然一笑,「果然瞞不過妳呢,但其他的事,就等這一步走完再說吧。」

  「是嚴重的事?」

  「是不能隨意下定論的事。」

  伊提娜希兒愣了下,但隨即回應,「好,妳自己拿捏。」

  「謝啦。」夜琉一笑。

  她們倆認識已久,彼此間的熟悉與信任也讓她們毋需多言。夜琉繼續研究手中的資料,伊提娜希兒則去著手安排接下來的事。

  隔了一陣子,夏洛安斯帶著夜琉要的夜莓果回來了。後者伸手接過那籃紫紅色的小果子,轉手就拿給了伊提娜希兒,「去籽之後搗成汁,加入羅納葉汁液,量大概是夜莓果的三分之一。之後分下去吧,一口的量就夠了。」

  交代完畢,她放下文件,扯過夏洛安斯便往外走,「過來,我跟你說件事。」

  「有什麼事不能在這裡說?」

  夜琉表情如常地瞎扯,「這裡人多,我害羞啊。」

  「……妳能不能正經一點說話?」

  「哎,我們都認識多久了,你也知道我就是這種態度啊。」

  夏洛安斯嘆了口氣。

  出了校舍,夜琉主動帶頭往偏僻處走,最後在校舍後方的走廊旁停下,「這裡不會有人吧……好,就這裡吧。」

  抬手下了道隔音的結界,夏洛安斯雙手環胸望向夜琉,然而拉他出來的少女只是倚在了圍欄旁,自顧自地望著夜空,卻不說話。等了幾秒後,他不耐地蹙了下眉,出言催促道,「所以?妳想說什麼?」

  「有時候,我們以為理所當然的事實……或許也只是『以為』啊。眼見不一定為實,不小心真的會忽略這點呢……」呢喃似地感慨了句,夜琉回過頭,這才切入重點,「從昨晚的事開始說吧。那兩個副隊長遇襲的事,雖然我沒跟他們說,但我其實──」

  「等等,妳說什麼遇襲?」夏洛安斯打斷了她的話,「副隊長?黎亞和爍緋?」

  夜琉一挑眉,「他們沒跟你們說?嘖,我明明警告過他們的。」

  「大概是太忙忘了,昨晚出事後,伊提娜希兒就把他們叫去幫忙了。」夏洛安斯略一思索便明白問題出在哪,「所以發生了什麼事?」

  「他們在虛空之所被妖族攻擊了,我剛好經過,就插了下手。」她頓了下,「因為這事不尋常,又是在這樣的時間點,我想最好還是讓你們心裡有個底,免得情報落後導致一堆麻煩。詳細你再問他們吧,我懶得說。」

  「……妳可以勤勞一點。」

  「不要。總之,那時候我把隱藏身形的兇手打出來了,雖然沒看見臉,但我很確定她是名妖族,而她……」夜琉的表情愈發凝重,她深吸了口氣,「她的力量、她的樣子……是語笑那丫頭啊。」

  「……妳說誰?」

  「楊語笑。你沒聽錯,就是她。」

  語畢,兩人雙雙沉默了下來。

  夜琉提及的這個名字,屬於一名他們都知曉的少女。她曾是潘德拉頂尖的學生,也是戰功顯赫的時空獵人,以往任務的完成率甚至高達九成──這點與她後來的搭檔、同樣強悍的夏莉菈.諾菲不相上下。然而早在百年以前,她便在一次意外中喪命,也確實被靖魂眾本部列進了殉職名單內。

  「確定是她?」數秒後,夏洛安斯再次開口。

  「七成把握吧。我以前跟她要過力量來研究,她的力量波動很特別,但我畢竟不是火系的,倉促下也有可能被誤導──在聽說瀾絲草的事以前,我是這麼認為的。」夜琉煩悶地咂了下舌,「你知道為什麼我曉得解法嗎?那明明是如此稀有的藥材,卻被我一個魔藥學的半調子知道了?」

  「……是她告訴妳的?」

  「對。」

  「這事有多少人知道?」

  「恐怕不多,就我所知這是個秘密,語笑當年還是為了換我一次協助才透露的。別說出去啊。」夜琉回答,順帶提醒了句,「但這也不算是決定性的證據……如果真要確認的話,至少得採集到那個人的力量樣本才行。」

  夏洛安斯垂眸思索,「這可不好辦。」

  「但若是這次事件與她有關,或許她還會再出現。不管是在外襲擊學生、對校內出手,都不太可能只是心血來潮的惡作劇。」夜琉警告道,「說不定以後你們還有與她交手的機會,小心一點,她的實力深不可測。」

  「是以楊語笑的實力而言,還是妳接觸過後的判斷?」

  夜琉沒有馬上回答,她偏過頭,幾秒後才回應,「我跟她的交手只有一招,而且還是試探性質的一招。所以我無法準確斷言她的實力到哪種程度,但就我的判斷,她的階級絕對不低於高階。」

  「高階妖族嗎?」夏洛安斯輕咂了下舌,「可能是楊語笑的高階妖族。那麼,就和之前帝的事情對上了。」

  「啊,那件事我有聽說,但一直沒問過詳情。」夜琉蹙了下眉,那陣子的她正好在忙案子,知道時事情都結束了,「當時沒查出兇手?」

  「因為有太多的干擾因素,查不到。但有那個能力干涉封印、襲擊帝,又讓我們都沒能在第一時間發覺的妖族只可能是高階。」

  「這下麻煩了呢。」夜琉輕扯嘴角,隨後嚴肅地道:「夏洛安斯,若是之後出了狀況,需要我幫助的話儘管開口,你多少也知道我有多少資源可以用。」

  「……不要把妳在虛空之所的勢力牽扯進來。」

  「這我當然知道,你當本姑娘是誰?這點分寸拿捏當然沒問題。」夜琉笑的自信而狡黠,「不要客氣,有需要儘管說。畢竟這裡對我們而言也相當重要……別看我現在這樣,好歹我也是初代院長之一啊。」

  因為是自己和當年的同伴一起撐起來的地方,所以無論如何,她都不會見死不救。

  微微頷首,夏洛安斯的語氣難得地客氣而慎重,「……那就麻煩妳了。」

  夜琉不在意地擺擺手,「回歸正題吧。雖然不確定兇手和那女人有什麼關係,但如果是想抓犯人的話……這方面的事,你這心機鬼會比我更清楚的。」

  夏洛安斯的表情冷冽,他平緩地道出了夜琉心裡的另一個擔憂,「事情是發生在校內,若真的有人在背後操縱,那不是校園的防禦出了漏洞,就是校內的人幹的。夕羽對食材的控管很嚴格,除了她的人手,幾乎沒有人會碰到那些食材,我也和她確認過這幾天出入廚房的名單了。」

  「結果呢?」

  「他沒有理由……在妳提出楊語笑的存在以前,我是這麼認為的。」

  「那現在呢?」

  「……我不排斥這個可能性。」

  夜琉一蹙眉,隨後忍不住一嘆,重新靠回欄杆上。她語重心長地道:「我得警告你,先不論真相為何,猜忌是毒藥。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夏洛安斯淡然地回應,「這事我再想怎麼跟他提,妳也別讓其他人知道,我看著辦。」

  「當然,這種麻煩事你自己處理。」夜琉答應的乾脆,她也明白夏洛安斯的顧慮,「但你也別太過,這事有可能只是誤會。」

  夏洛安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,「但如果那人真的是楊語笑,他終究得做出選擇。」

  愣了愣,夜琉笑了,「……確實啊。」

  畢竟以他們的關係,再加上現在明顯敵對的立場,他遲早得做出抉擇──無論如何。

  「妳接下來有什麼打算?」

  「這事你們會處理,我就不擔心了,但結果如何記得跟我說啊,我好判斷下一步怎麼做。」擔心對方會不想聯絡她,夜琉特別交代,「回去之後,答應你的東西我先趕出來,之後找一天拿給你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大概沒其他事了。我回去看看情況,有事之後再說。」

  「好,妳去吧。」

  擺了擺手,夜琉邁步離開了校舍後方,留下夏洛安斯一人獨自待在原地。

  當她回到保健室時,伊提娜希兒已經將她交代的解藥弄好了,此時正在替一位服下解藥的學生做檢查。他的狀況是較為嚴重的一批,這也是伊提娜希兒選擇他來試藥的原因之一。

  她沒有打擾,而是在旁靜靜觀察,等到伊提娜希兒檢查完畢後,夜琉才問道:「怎麼樣?」

  「稍微退燒了,但還要再觀察看看。」伊提娜希兒答覆道,「如果確定沒問題,也許這兩天就能解決。」

  夜琉由衷地道:「那就好。」

  微微頷首,伊提娜希兒收拾起工具,「妳和夏洛談了什麼嗎?」

  「了解一下近況,順便交流情報。」夜琉的答覆輕描淡寫,「有些複雜的事,夏洛安斯大概在確認後續吧,妳這邊忙完再跟他確認就好,別太忙了。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

  伊提娜希兒的語氣同樣平淡,夜琉聳聳肩,將注意力移到了那名學生身上。仍在觀察,她便聽見女子開了口。

  「妳認為,兇手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?」

  「下毒嗎?」夜琉偏過頭望向對方,「用瀾絲草這樣稀有、難解,但其實沒太大殺傷力的東西,這要不只是想造成混亂而不死人,就是瀾絲草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特點。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剛好只弄得到這個適合……可能性太多,還得往下查才知道。」

  「妳也這麼認為啊。」她感慨地道,似乎也只是心血來潮才隨口一問。

  「我在外面探聽一下吧,有消息會連絡妳或夏洛安斯。」夜琉主動提供了協助,「我明天還有工作,要先回去了,有緊急狀況再聯絡我唄。」

  「好。這邊事情多,我就不送妳了。」

  夜琉也不介意,反正她怎麼進來的,就有辦法同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去。然而在踏出房間以前,黑髮少女卻停下了腳步,回過頭喚道:「學園長。」

  伊提娜希兒沒回頭,「怎麼了?」

  「我只是想說,如果妳有需要的話,別忘了我們都會回來幫妳。」夜琉靠在門邊,意有所指地道。

  「我知道。」伊提娜希兒的語氣柔和了些,「但我不會讓事情演變到需要你們都回來幫忙的地步。」

  「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呢。」夜琉淺笑,而後乾脆地旋過身子,「掰啦,這次是真的走了。」

  「回去路上小心。」

 

 

 

 

  目送夜琉離開後,夏洛安斯沒有馬上走,他沉下臉,倚上欄杆,不發一語地兀自思索著。

  這個情報……來得及時,而又令人驚訝。

  他本來真沒有把那人劃到嫌疑犯的名單上,就算他確實擁有私下進出廚房的權限,事情爆發也是在他們離開以前,但這並不足以說明什麼──帝沒有做出這種事的動機。

  但若是牽扯到「楊語笑」,那就不一樣了。

  器靈與契約者的羈絆,大多數而言都是極其深重的,甚至可能超過對學園的歸屬感與責任感。而就夏洛安斯對他的了解……不管他選擇哪邊,都是有可能的。

  無論真相為何,事關楊語笑,帝知道後就不可能完全不插手,畢竟那名少女的死因,是連最為親近的他都答不出來的問題。

  這麼多年來,夏洛安斯很清楚他從未放棄過查出真相,若是讓他知道了這件事,他必然會有所動作。現在唯一不確定的,就是他對事件知曉多少了。

  楊語笑的存在是夜琉帶來的情報,至於瀾絲草的部分,伊提娜希兒也是在參加會議的兩人離開後才查出來的,詢問時大概也沒透露到他那邊……看來該跟費莉西蒂問一下了。

  看了下時間,算算他們大概也開完今天的會議了,夏洛安斯便掏出通訊器,從裡面翻出了代替伊提娜希兒去開會的費莉西蒂的號碼。

  響沒幾聲,對方便接了通訊。

  『──喂?院長?』

  「我有點事想問妳,妳自己一個人嗎?」

  遠在另一端的金髮女子輕蹙了下眉,聽出夏洛安斯要說的恐怕不是尋常事,她和身旁的人打了個手勢後,便移步往外面的陽台走去。

  靠上欄杆,她隨手下了個簡單的隔音結界,「好了,您要說什麼嗎?」

  『上次跟妳提了瀾絲草的事,妳有跟任何人說嗎?』

  「沒有,畢竟是那種該私下解決的事,我誰也沒提。」費莉西蒂頓了頓,「院長也沒有。」

  『妳沒想過要跟他說?』

  「對啊,畢竟又不是他的專業,而且我們在這裡也幫不上實質的忙……總之就沒提了。」費莉西蒂說完,略顯尷尬地搔了搔臉頰,「呃,還是要我跟他提一下?」

  對方沉吟了下,『不,就維持現況吧。』

  「好的。」她道,隨後敏銳地問,「特地問這些,是出了什麼狀況嗎?」

  『沒什麼,只是確認一下瀾絲草這點有多少人知道而已。』

  情報控管,很像院長會做的事。

  費莉西蒂瞭然地頷首,但隱約又覺得哪裡不對勁。她仍在思索,便聽見夏洛安斯說道:『就這樣吧,學園裡的事我們會處理好,你們專心在會議上就好。』

  「……知道了。」打住思緒,她如此回應。

  『就這樣,先掛了。』

  聽著對方掛斷通訊,費莉西蒂放下通訊器,有些困惑地撤掉周圍的結界。雖然頗相信學園裡的大家,但身在遠方,她其實也做不到完全不關心。

  「院長到底在想什麼呢……」

  她咕噥著。私底下,她和幾個熟稔的教職員工把夏洛安斯院長排到了「最難以猜透的同事」的第一名。這榜單雖是她們私下說著玩的,但在排名次的時候,夏洛安斯可說是毫無爭議的第一。

  「令人琢磨不透呢。」費莉西蒂感慨了句,無奈地搖搖頭。要她說的話,這樣的人真是她最不愛打交道的類型,應對起來太費心力了。

  她轉身走回大廳裡。會議維持四日,現在才第一天,接下來的三天她也得專心才行。

  方才跟她在交誼廳聊天的是幾名與會人員,算是她校外的朋友,對於費莉西蒂會出席會議,他們都相當意外而好奇。然而面對他們的追問,費莉西蒂都用幾句串通好的理由敷衍掉了。

  報到的時候,帝就跟報到處那邊提過緣由,但那畢竟不是公開的,費莉西蒂也早就有被打聽的心理準備。

  她坐回自己本來的位置上,重新加入談話。這樣的小圈子在廳堂裡還有好幾團,有像她們這種閒聊談八卦的,自然也有認真交流情報的──像是她的同行者、位在另外一個角落的帝就是這一類。

  「──以目前記錄者探查到的情報,就我看來,不用多久就會再打起來。」

  拿著一份資料,戴著單邊眼鏡的褐髮青年煞有其事地對身旁的男子說明道,「到時候這邊恐怕又要動盪一番……我看看,大概是這幾區,如果再往北延伸過來,恐怕就會影響到這一塊的穩定度。」

  「但當地的維護者不會坐視不管。至於外部因素,按當地駐守人員的資料來看,多半不會有問題。」望著文件上的地圖和各種備註,帝如此推斷。

  他們在討論的是某個世界的現況,因為發生變革的地方可能會牽扯到世界根基,隸屬於靖魂眾本部觀察部門的青年顯得相當熱烈。

  「他們的話,我記得上次聽隔壁部門的人提過評價,那幾位──」

  「唷,你們在講什麼啊?」

  「哇啊!」

  青年的喋喋不休被一名悄聲無息闖入的男子打斷,驚叫出聲的同時還把手中的文件甩了出去。見狀,造成此番慘案的男子毫不愧疚地大笑出聲。

  「哈哈哈──你的反應也太大了吧?不愧是新進的小菜鳥!」

  大剌剌地將手臂搭在帝的肩上,披著深色格紋短披巾的男子笑的誇張,還抹了抹眼角,耳際掛著的數枚四邊形金屬薄片晃動相擊,發出了清脆的聲響。

  男子的外型相當搶眼,他的短捲髮漆黑,末端和左側瀏海挑染著幾搓艷紅,毫無綁束的髮絲隨意地散落在頸間,襯的耳環的金色更加突出。除了耳環之外,他還配帶著同樣造型的金屬墜鍊和細手環,走在路上很容易發出各種聲響。

  但他偏偏就能做到無聲無息地接近他人,像青年這樣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受害者數量不少,久而久之,大家也幾乎都習慣了。

  「不要欺負新人,阿格薩前輩。」帝拍掉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,語氣有些無奈,他也是習以為常的一類人,「有什麼事嗎?」

  「看看新來的菜有沒有把自己種好,順便來聊天?」毫不在意地靠上牆壁,阿格薩聳聳肩,姿態輕佻而玩世不恭,「嘖嘖,看這手忙腳亂的樣子。」

  剛把滿地文件撿回來的小新人敢怒不敢言,只能委屈地瞪著他,這模樣逗得阿格薩再度失笑,伸手大力拍了拍對方的肩膀,「好好,別說我欺負新人,你在看哪邊的資料?晚點跟你分享一下實地感想唄。」

  「前輩去過現場嗎?」聞言,小菜鳥立刻拋開了不愉快,雙眼閃閃發光地反問。

  「去過啊,畢竟我資歷深嘛,自然去過很多地方囉。」阿格薩的語氣就像這是件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,「不過在那之前,我要打斷一下你們的話題了,等等我再去找你唄。」

  看了看兩人,小菜鳥瞭然地頷首,「好的,謝謝前輩。」

  微笑著擺手目送青年離開,阿格薩轉向帝,好奇地問,「怎麼在跟小菜鳥講話?」

  「聊聊而已,他滿有想法的。」帝回應道,對於他這樣強行更換聊天對象的舉動也沒什麼意見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
  「看來是個有熱忱的新人呢,嘖嘖。」阿格薩感慨了句,「不說他,最近學園裡怎麼樣?」

  「還是老樣子。」

  「小伊提居然沒來呢,真可惜。」阿格薩的語氣有些哀怨,「多久沒見了,本以為這次來開會可以見到的說。唉,會議很無聊啊!」

  「既然如此,你不如抽空回去一趟?」帝隨口提議。這傢伙的性格說好聽點是無拘無束,說難聽點就是隨便,跑來參加嫌無聊的會議、卻不肯親自回學園一趟,這種莫名其妙的事只要扯上他就說得通了。

  「這可不行,我上次回去時還在多妃雅那裡鬧事,她那麼記仇,肯定還想著要把我切成好幾段、再丟回爐子裡重鑄的。」一邊笑道,下秒阿格薩卻是猛地湊近了帝。他面露狐疑,姣好的眉挑起,「……奇怪,你身上是不是沾了什麼東西?」

  本來想伸手拍開那張貼得太近的臉,帝的動作在聞言時一頓,「什麼?」

  「就是一種……嗯?是我的錯覺嗎?」阿格薩困惑地退了回去,那絲異常淡的彷彿只有一瞬間,「大概是沾到什麼不乾淨的氣息了吧,你最近有接觸什麼奇怪的東西嗎?」

  「一點意外而已,再過一陣子就散掉了吧。」大致推測出對方感覺到的是什麼,帝瞥了眼自己的右手,輕描淡寫地回應。

  「這樣啊。」阿格薩不疑有他,「自己小心點唄,要是沾到什麼弄不掉的東西就麻煩了呢。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

  對方沒有多問,他便不打算主動提。畢竟再怎麼說,於總部的會議廳外多嘴也不太妥當,若不小心讓半學期前發生的事傳出去,對他、對整個潘德拉都會很麻煩的。

  身處的位置不一樣了,有時候就得考慮更多事情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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