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從地上爬起,葉黎元便拋出了問題,「那是什麼?你這個障幕又是……她感覺不到我們?」

  「遮蔽用的。」魏南徹也沒隱瞞,「氣息、光線、聲音,懂原理的話,是可以做到不讓人察覺的。」

  這是那支筆的能力嗎?

  葉黎元想追問,但思及數分鐘前他們還在打架,他便忍不住把話吞回肚子裡。他望向少女離去的方向──那邊是下山的路,但相較於往下走,他們往上去跟學姊會合還比較好一點。

  「我建議我們休戰。」

  魏南徹的聲音打斷了葉黎元的思緒,他抬起頭,語氣不善地道:「……現在呢?你用那個小人引走她了對吧,她哪時會發現不對勁?」

  那個擁有妖族特徵的女孩子很可能是衝著他們來的,不然她不會去追那個小人。這樣的話,一旦她發現那是假的,肯定會調頭回來找他們。

  「隨時,所以我們該走了。」魏南徹答道,他手一抹撤掉障幕,邁步就往山上走,乾脆俐落的動作讓葉黎元只能惱火地快步追上。

  與青年並肩同行,葉黎元追問道:「你那東西拖的了多久?」

  「我不知道。」魏南徹的神情有些凝重,「說不定她根本沒被唬住,我們得盡快跟學姊會合……如果可以的話。」

  葉黎元沒聽懂他的話,「什麼意思?」

  「她不是我們能應付的對手。還有,你不覺得學姊到現在還沒出現這點很奇怪嗎?」魏南徹把問題扔回去,「我不曉得她往前走了多遠,但我不認為她察覺不到我架了結界,這種情況下,你覺得學姊會有什麼反應?」

  「……我哪知道。」

  嘴上不客氣,葉黎元卻是順著對方提出的疑點往下思索。

  會需要架結界,肯定是必須動用力量的情況。先不說他們只是在私鬥,客觀來講,朝倉櫻在注意到之後趕回來的可能性最大。

  但從架結界到現在過了多久?五分鐘?十分鐘?她有可能這時候還不出現嗎?

  知道少年那句答覆只是在賭氣,魏南徹接著往下說,「這不對勁,但我不確定是哪方出了問題,不是學姊也身陷麻煩,就是我們這裡被動了手腳。」

  「……我們這邊吧,相較之下容易多了。」畢竟他們和學姊的實力與經驗差距擺在那,哪個可能性大不用想也知道,「或是以上皆是,但這得看對方的目的。你說那個女生我們沒法應付,為什麼?」

  從剛才的短暫接觸來看,雖然少女給人的感覺頗危險,但她的妖氣並未濃到完全無法應付的程度,至少葉黎元不太擔心與她對上。

  那麼,是這傢伙過分謹慎,還是對方身上有什麼被他忽略了?

  一邊問,葉黎元一邊嘗試著用通訊手環撥出通訊,卻發覺通訊遭到了某種外力阻攔,「這附近肯定有問題,手環沒辦法對外聯繫。」

  要知道通訊手環可不是一般的東西,不會因為在山裡就沒有訊號。

  魏南徹沉默不說話,這讓遲遲得不到回應的葉黎元有些不耐煩。抬眸望去的他正想開口催促,卻忽然發現青年的神情有些複雜──像是在回想什麼似地,甚至還有一絲他無法看懂的驚詫、愕然,以及難以壓抑的躁動情緒。

  他的反應不對勁,不像只是單純碰上了強大對手的緣故……葉黎元心底倏地浮現了個荒謬的猜測,「該不會,你認得她?」

  意外地看了他一眼,魏南徹輕扯嘴角,「看來你的腦袋沒有跟著掉進垃圾桶啊。」

  「……你一定要這樣講話嗎?」

  魏南徹不理他,直接回答上一題,「我認識。說不定你也聽過她。」

  葉黎元深吸口氣忍下不滿,「所以,她是誰?」

  橫了他一眼,魏南徹反問,「你聽過楊語笑這個人嗎?」

  楊語笑?

  葉黎元一愣,隨即從自己的情報網中翻出了這個名字。潘德拉畢業的時空獵人,實力和名氣都列屬頂尖的少女,只不過在百年前就已消逝──魏南徹提她做什麼?

  這個疑惑才剛浮現,魏南徹就自顧自地往下說,順便給了他答案,「就是她。」

  就是她?等等,也就是說──

  「她是楊語笑?」葉黎元脫口而出的驚呼帶著慌亂。這個消息太過驚人而可怕,讓他第一時間選擇了不相信,「你在開玩笑吧!那個著名的時空獵人?剛剛的可是妖族耶?」

  「她自己說的,我也查過了,就是那張臉。」魏南徹的答覆短而急促,「從最壞的角度來看,就相信她是真貨吧。就算不是,那個女人也很麻煩。」

  「……那怎麼可能對付的了?」葉黎元焦躁地道。按這假設,雙方的實力差距太過懸殊,他們根本沒有與少女正面衝突的可能性。

  魏南徹的語氣同樣煩躁,「所以我不是說了快走嗎?」

  哼了聲,葉黎元閉上嘴,跟著對方於山林間快步移動。半分鐘後,他又拋出了個問題。

  「你為什麼會認識她?」他想不出可能的答案,「私下勾結妖族可是會被退學的喔。」

  青年頭也不回,「我有契印。」

  他答的簡潔,甚至沒打算進一步解釋,但也不需要他再做補充,思緒敏銳的少年已察覺到他這話背後隱藏的意思。

  「你有契印……你曾經和她做了交易?」

  魏南徹不否認,「以前的事了。」

  心裡困惑,葉黎元卻沒有再追問下去。他倏地停下腳步喚出武器,魏南徹也是一樣的動作。

  乳白色的霧氣逐漸在兩人的視野裡擴散,眼前所見的景像全被刷上了一層淡淡的白。霧氣緩緩流動著,同時以極快的速度越變越濃,沒幾秒,霧氣就濃到幾乎看不見稍遠一些的地方了。

  「葉黎元,補個結界。」

  「啊?你不是架過了嗎?」

  「我圍不了那麼大的範圍,動點腦子好嗎?」

  哼了聲,不想回應的葉黎元直接調動力量,相當熟練的甩了個結界出去。魏南徹多半也猜到他是個假一年級,既然如此他也懶得再裝嫩了。

  就在他架好結界的下一秒,濃厚的妖氣便自霧中擴散開來。葉黎元敏銳地捕捉到了妖氣的中心,根本不需要他特別判斷,過往累積的實戰經驗就足以讓他肯定──眼前這股妖力的程度根本就不尋常。

  除了妖氣,力量裡還混了些許他還算熟悉的火之力,綜合起來,他突然有點相信,那個女生真的是魏南徹所說的楊語笑了。

  「你們算舊識對吧?你說有沒有可能讓她手下留情?」他不抱希望的問,同時握緊武器,讓自己維持在隨時都能動手的狀態。

  「怎麼可能。」望著霧氣後逐漸顯現的龐大身影,魏南徹蹙起眉頭,「我猜,我們的判斷是一樣的?」

  葉黎元咂了下舌,雖然很不想承認,但他能理解對方指的是什麼。

  「如果我沒猜錯,大概是一樣的。」

  兩人沉默下來,不約而同地邁步往後退。然而就像是察覺他們撤退的打算,那道龐大的身影倏地發出了道高亢的、似是屬於某種獸類的吼聲,突如其來的刺耳聲音炸的兩人耳膜隱隱作痛。

  反射性按住耳朵,葉黎元才剛冒出「不是吧」的念頭,一隻通體雪白,只有四肢、尖耳與尾巴帶著赤紋的高大獸類便衝了出來,數條華麗的尾巴在身後展開,就像是熾白的火焰。

  無需再交談,兩人拔腿就跑。

  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將近一層樓高的白狐,在感覺到身後襲來熱浪的時候,葉黎元反射性甩出了水盾,白色的焰火與護盾相互抵銷,餘波從兩人身旁掃過,帶起的衝擊將兩人雙雙掃飛了出去。

  被白焰的溫度燙的皺了下眉,葉黎元並未被影響到手邊做出的應對。他單手拉住魏南徹,即時給雙方扔了個緩衝術,這才沒直接撞死在樹幹上。

  但儘管如此,他們還是摔的稍顯狼狽,重新爬起身的葉黎元尚在判斷方位,就被魏南徹一把拉著往前跑。

  會意過來的葉黎元主動從對方手中搶回了自己的手,他邁開步伐,同時強忍下了想往回看的衝動。

  「還跟著呢,別回頭了。」魏南徹稍顯急促的聲音響起,葉黎元反射性望去,便和對方瞥過來的視線撞上,隨後扔來的是對方嘲諷的句子,「話說,葉黎元,你能不能爭氣一點?」

  自認被罵得很無辜,葉黎元隨即罵回去,「你才是!不是學長嗎?都二年級了出去扛一下啊!」

  「我看起來像適合衝鋒陷陣的類型嗎?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?」

  「我眼睛好得很,是你太沒用了吧!」

  「你也差不多,都這種時候就別再裝了!」

  「我有原因的好嗎──麻煩當我只是個一年級!」

  從後方疾射而來的白焰從及時矮身的兩人上方閃過,撞在了周遭的樹叢中,大片枝葉瞬間在高溫中散成了灰燼,與白焰一同消散在霧氣裡。

  魏南徹重重咂了下舌,一邊撐起身子,一邊從腰間摸出了個球狀物。同樣翻身躍起的葉黎元捏住成形的術法剛想往後扔,便見早他一步回身的魏南徹將手中的不明物體甩了出去。

  數秒之後,物體落地的地方倏地爆炸,帶起的氣流與火焰吞噬了一片霧氣。熱浪打在他們身上,葉黎元忍不住低罵了句髒話。

  「那是什麼,手榴彈嗎?」媽啦,認識這麼久,他頭一回知道這傢伙身上帶了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!

  「壓縮過的靈力彈──出來前應該多做幾顆的。」偏頭吐掉剛才用口咬掉的插栓,魏南徹回應道,還有些扼腕。

  「你把這種危險的東西帶在身上?」

  「保命符。」

  魏南徹扯過葉黎元一推,示意他改往樹林裡跑。後者會意過來,順從地改變了方向。

  先不說霧氣濃到他根本沒辦法靠雙眼辨別環境,此時只能靠魏南徹的感知認路,繼續沿著山道走實在太過顯眼、速度也跑不過白狐。既然如此,不如從樹林間藉著林木混淆對方,那龐大的身軀可沒他們容易移動。

  跑沒兩分鐘,葉黎元不確定有沒有對白狐造成干擾,他自己倒是先被魏南徹選的刁鑽路線弄丟了方向感。他暗自咋舌,這傢伙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碰上類似的情況,一邊帶路的同時,手中還抓著鵝毛筆於半空中勾勒出金色的筆劃,一心二用卻仍游刃有餘。

  發覺他跟的吃力,魏南徹沒再出言嘲諷,而是拉住他的手以免他掉隊,「正面交手的話,你有多少勝算?」

  沒有拒絕對方的協助,葉黎元快速判斷後回應,「不到一半吧……甩不掉嗎?」

  「沒辦法,我們得找個適合的地方打。」再這樣下去也只是浪費力氣,他頓了頓,「目前的情況……學姊那邊我是不指望了。」

  通訊手環不能用,那麼相關的術法恐怕也是差不多的結果,既然無法求救,他們就只能靠自己了。

  與其寄望狀況不明的朝倉櫻,他寧願假設她幫不了他們。

  「就這麼辦吧。」葉黎元瞥了眼那些金色的痕跡,同時抹去自己嘗試使用卻無效的通訊術法,「具體計畫呢?我現在需要做什麼?」

  「距離拉遠之後找地方埋伏,我會想辦法控住它,剩下的交給你。」

  葉黎元不敢把話說死,「看狀況,反正我盡量。」

  「不過要是牠比預想的還要強,你就直接上吧。」

  「……你要我直接跟牠打?」

  「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。」

  「你確定你不是想拿我當誘餌,然後自己逃跑?」

  「不瞞你說,那是最後方案。」魏南徹答得坦然,「但在真的沒辦法之前,我不打算這麼做。」

  要不是現況不允許,葉黎元真想朝他扔白眼。但仔細想想,他又覺得魏南徹應該沒有騙他……但要是真的完蛋,他們就得各自逃命了。

  「你有多少把握?」他問。

  「一半吧。」魏南徹答的模糊。畫完最後一筆後,他打了個手勢示意葉黎元轉個彎,兩人前後從斜坡滑下,閃身躲進了樹叢中。

  「架個結界。等我兩分鐘,你注意好周遭。」簡潔地交代完畢,魏南徹沒等他回覆,自顧自地又畫了起來。葉黎元抬手架出遮掩氣息的結界,同時應了聲,他望了眼對方專注的神情,而後將視線轉開。

  雖然能遮蔽氣息,但頂多只是讓對方不容易找到他們而已。就像鋪開的地毯下若藏了東西,哪怕不起眼,踩過時還是會察覺有東西存在。

  唯一的差別就是時間上了。而要撐兩分鐘的話……

  他有信心,自己做的到。

  魏南徹的時間掐的頗準,說是兩分鐘,便幾乎是在兩分鐘時搞定。在他身前,那些金色的線條倏地散開、再重新聚集,交織成了一條由無數細小符紋組成的光帶,而後纏上了葉黎元的手腕,就像是手環一樣。

  「這是什麼?」注意到的葉黎元困惑地問。

  「給你的保命符,確保你不會被牠拍死。」魏南徹邊說邊撐起身子,不著痕跡的蹙了下眉,「……該走了,再往前一點有塊空地,那邊還不錯。」

  「它能幹嘛?」實在看不出這個金色圈圈能做什麼,葉黎元忍不住問。

  「你快掛的時候,它會保護你的。」

  魏南徹說的篤定,但葉黎元仍是半信半疑。他望了眼手上的金色符紋,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。

  ……好吧,他那支筆肯定是術法型的武器,這類武器本就不缺乏奇奇怪怪的功能,就勉為其難相信一下……吧。

  跟著往前走,葉黎元本來還在猜測那個「還不錯」的地方是什麼樣子,但在抵達之前,他便先注意到空氣中隱約傳來的細微聲響。

  是水聲。

  魏南徹領著他來到了一處溪流旁的空地,周圍水氣充足,對於使用水之力的他確實是再好不過的場地。雖然對用火的魏南徹來說不太適當,但那傢伙不久前才坦承他的術法只有一年級的水準,環境大概影響不了多少了。

  沒有遲疑,兩人隨即開始了布置。

  一人主導、一人輔助,葉黎元準確地在魏南徹標記的點位上布下各種類型的術法。這是個連鎖的陣法,架構的形式頗特別,思維跳脫而大膽。雖然稍嫌複雜,但葉黎元很快便理解了布陣的脈絡。

  他得承認,他們某些部分的思考方式其實很相近,正因如此,哪怕他們是第一次合作,卻能配合的像是已搭檔過無數遍。

  短短兩、三分鐘內便完成了比預想還要好的結果,葉黎元喚出武器待在原地。魏南徹一路留下的筆跡似乎是誤導用的,但也只能爭取到一點時間……白狐的氣息已經近到他都能隱約察覺到了,距離正面衝突大概不用三十秒。

  深呼吸一口氣,他望著視野中逐漸濃厚的霧氣,忍不住回過頭,「你好了沒?補完了就快點去躲好啦!」

  蹲在陣法一角的魏南徹飛快補好最後幾道符紋。一開始沒想到會這麼順利,他把陣法簡化了不少,完成後眼看還有時間,他便忍不住想補些地方上去。

  收起鵝毛筆,魏南徹便往後方的樹叢躲,途中還望了葉黎元一眼,「自己小心。」

  握緊武器,葉黎元將注意力重新擺回前方。

  魏南徹的鵝毛筆是輔助性質的武器,就算再加上他不怎麼樣的術法和基本武功,葉黎元還是沒打算把他當主力看。特別是在布完陣以後,他更肯定這傢伙完全就是個打輔助的。

  「庫魯斯,這次說不定得拜託你了……」

  他的呢喃被白狐的吼聲徹底蓋過。

  熾白的火焰襲來,葉黎元架起雙刀後撤,避過火焰的同時也將白狐往陣法中引。無須回頭確認,他準確地踩在了陣法的點位上,讓掀起的氣流將他的身體捲上了半空。

  葉黎元毫不驚慌,在他眼前,淡金色的陣法符文亮起,將正處於陣法中央的白狐倏地定格在原地。他踩住浮現在腳下的金色符文,借力蹬出,同時往手中的雙刀注入靈力。

  他掉轉刀鋒,藉著下墜的力道準確地將雙刀刺入了白狐的後頸。

  陣法僅拖住了白狐短短三秒,葉黎元卻發覺刀刺的不夠深──他的力量不夠。

  沒有時間懊惱,他當機立斷地鬆開其中一把刀,自己則抓著另外一把從白狐的背上翻身躍下。被往下拉的刀在白狐身上切出了道大口,鮮血噴濺而出,落地的葉黎元直接架出水盾,轉身便一刀砍向了白狐的腳。

  長刀劃開血肉,下一秒,白狐掙開了陣法的牽制,仰頭發出了刺耳的吼聲。

  葉黎元臉色一變,手上的金環卻早一步亮起,直接替他擋去了聲音的衝擊。他立即退開,同時化出冰刺就往白狐身上戳去。

  一邊攻擊,他卻注意到腳下逐漸潰散的陣法一瞬間有些不穩。他下意識地想往魏南徹藏身的方向看去,剩餘的金色符文便如預想般的啟動,第二層的陣法再次拖住了白狐轉身咬向葉黎元的動作。

  拉開距離,葉黎元抬手召回武器,隨即展開了第二波的攻勢。知曉自己力量不夠,這回他鎖定的是正巧對著自己這方向的赤色獸瞳。

  在腳下凝出寒冰借力拔高身子,葉黎元刺出的長刀僅有一瞬間受到攔阻,白狐的防禦便在外力的干涉下潰散。不再受到干擾,葉黎元一刀狠狠刺入了牠的眼睛裡再施力一扭轉,眼角餘光卻瞥見橫掃過來的白影。葉黎元反應迅速地散去武器,下墜的身子即時避開了白狐掃來的白尾。

  安穩落地之後,葉黎元重新握住雙刀,他接連避開或擋下鎖定他而來的數條尾巴,接著抽空望向了白狐本體──被他重創的右眼燃起了焰火,被熾白火光覆蓋的傷處竟是逐漸復原,不消幾秒便完好無缺的獸瞳讓他忍不住咋舌。

  居然還會自行恢復……

  他瞥了眼白狐剛才被劃出傷口的脖頸和前肢,但除了皮毛沾染的血跡以外,他看不見理應存在的刀傷,彷彿他們剛才的攻擊就只是錯覺。

  除了攻擊他以外,白狐一半的長尾則是鎖定了另一端的魏南徹而去。從葉黎元的角度看不見青年的身影,只能看見白狐一口火焰就將那一區塊噴的焦黑……但那傢伙肯定沒這麼容易就栽了的。

  儘管心下擔憂,但葉黎元很快就沒辦法分心去管了。白狐尾巴的數量超乎想像的多,他實在不確定自己先前看到了幾條尾巴,所幸數量雖然誇張,但反擊造成的效果倒是沒有剛才那麼弱。

  葉黎元握住雙刀,武器與術法並用,動作俐落而精準地將所有攻擊他的白尾擋下或是斬斷。這些靈巧難纏的尾巴似是由白焰與妖氣凝結而成的,單是斬斷並不足以將之破壞,隔沒幾秒,斷成兩截的白尾又會重新連接回去,或是直接長出新的部分,完好無缺地再次發動攻擊。

  「復原」的動作多半也會消耗白狐本身的力量,但在稍微比較了下雙方的力量差距後,葉黎元忍不住蹙起眉。

  白狐的妖力比那名少女顯露出的還要誇張,他的力量不夠,這種消耗戰他拚不起。更何況還有那個實力不明、但顯然與他們立場敵對的楊語笑還沒現身……這絕對是他遇過的狀況中最糟糕的前幾名了。

  思考的同時,葉黎元也沒有疏忽周遭的防備,至少白尾不至於給他造成太過嚴重的傷勢。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,若不能反過來壓制對方、也逃不出白尾的攻擊網,等力量耗盡他就完了。

  「魏南徹!」他出聲喊道,試圖先和被白狐與逐漸濃郁的霧氣分開的同伴會合,「聽到就應我一聲!」

  他的呼喊沒能得到任何回應,葉黎元不禁懊惱地低罵了聲。

  閃過白尾的刺擊,他操縱著水氣凝成護盾。還有一個辦法,只要那樣做的話,他就能有與白狐一戰的實力,況且事到如今,他也沒有再不用的理由了。

  才剛想動作,他卻從霧氣之中瞥見了赤紅的色澤。葉黎元幾乎是反射性架起了水盾,下一秒,熾白焰火就朝他噴了過來。

  白狐的身影從霧氣中衝出,一擊就把他的水盾擊潰。葉黎元一邊後撤,手中捏了個緩速的術法就扔了過去。

  術法命中了白狐,葉黎元卻同時撞上了自身後而來的白尾。他揮刀彈開其中一條,下秒卻在閃避白狐噴來的火焰時被擊中手臂,險些掉了武器的他一瞬間分神,白狐的另一條尾巴就從他身後刺了過來。

  來不及回身攔阻,他在架出水盾的同時就判斷出這擊攔不下。眼看水盾瞬間被破壞,他揮出長刀,想盡量降低傷害的動作卻仍是慢了步。

  然而,就在葉黎元要被白狐的尾巴刺穿、甚至他都已做好承受疼痛的心理準備時,少年手腕上的金環倏地亮起,飛快自他手上脫出,眨眼間便在他身周化做了淡金色的半透明球體,牢牢的將他護在其中。

  襲來的白尾撞在了金色的球體上,卻全數被擋在了外面,沒能傷及他分毫。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,葉黎元詫異地抬眸,眼前淡金色的障壁讓他一愣。

  他突然想起魏南徹說過……他可以保障他的安全。

  「……這是什麼?」望著護住自己的金色球體,葉黎元不禁喃喃。白狐的攻擊打在上頭居然一點裂痕也沒有,就連牠一口噴來的火焰都被擋在了外頭,只把他身旁的草木燒掉了大半。

  『──蛋殼,第三代改良版。它短時間內不會被破壞,你就乖乖待著吧。』

  魏南徹的聲音倏地響起,讓毫無心理準備的葉黎元嚇了一跳,愣了下才注意到是通訊用的術法,看起來似乎是和這個球體相連接的。

  『會啟動的話,看來你那邊是出狀況了?』

  「現在沒事,那你呢──哇啊!」

  正想問魏南徹怎麼樣了,葉黎元就被白狐連人帶殼一尾巴搧出去撞樹,金色球體很好地保護了他,除了被嚇到外,他沒受什麼傷。

  但也因為那幾秒的驚詫,他並未注意到同時於通話另一端響起的悶哼聲。

  『……牠攻擊不了你,遲早會來專心弄我。所以我當然是在逃命的路上。』

  魏南徹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,讓葉黎元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早就跑了。但這種時候他沒打算追究這個,「你如果不行,自己弄個罩子躲好吧。」

  『想太多,那東西只能用一次,我的能力還負擔不了第二個。』

  這回答太出乎意料,葉黎元愣了下才問:「啊?你這罩子消耗這麼大?」

  『廢話,你以為能阻絕所有攻擊的護盾很容易嗎?原理我還在改良,這是目前消耗最少的版本……還不是最佳解。』

  「那它消耗什麼?靈力嗎?那你還在維持這個通訊術法?」

  『精神力。』對方簡潔的回覆傳來,隔了幾秒還調侃似地道,『葉黎元,你再探聽下去我就要收錢了。』

  「你還有心情開玩笑?」

  葉黎元抬手敲了敲金色的殼,防護很堅固,但除了讓白狐無法攻擊到他外,同時也將他困在了這裡面,他只能隔著罩子跟外頭的白狐大眼瞪小眼。

  顯然察覺到自己的攻擊不管用,在又吐火又把金色罩子搧過來撞過去後,白狐終於放棄對被弄的心驚膽顫的葉黎元動手。最後一次把葉黎元拍進樹叢裡後,牠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霧氣裡。

  「……魏南徹?」看著牠自視野裡消失,雖然待在罩子裡確實相當安穩,葉黎元還是稍稍鬆了口氣,「牠走了,你在哪裡?」

  魏南徹沒回答他,只是反問,『你沒受傷?』

  「好的很。」他得承認這金色護盾的防禦力真的誇張,同時也忍不住擔心起魏南徹來,「你往山上走了?我過去找你。」

  這樣的東西……他到底花了多少力量在上頭?

  『你待在那裡就好,不用管我。』魏南徹的語氣強硬,『它還能撐一段時間,但撤掉就沒了,物盡其用吧。』

  「那你呢?你要怎麼辦?」

  『總會有辦法的。』

  「那不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嗎!」葉黎元焦躁地推了推金色障壁,卻發覺根本無法靠自己移動分毫,他忍不住對著通訊吼道:「你這個殼不能動嗎?這樣我什麼都不能幹啊!」

  『之後再改──唔!』魏南徹的聲音中斷了幾秒,『……那,你好好祈禱朝倉學姊會趕回來?』

  「把它解開!」

  『別鬧了,這傢伙我們打不過,你在那裡不會有危險──』

  「我有別的辦法,叫你解開就是了!」

  魏南徹沉默了幾秒,葉黎元判斷不出他是在思考還是無暇顧及,又或是直接不管他。還在猶豫是不是該直接動手算了,他便聽見青年的回應傳來。

  『認真?』

  「廢話!」

  他聽見一聲輕笑,隨後便見眼前的屏障逐漸崩解。拋開多餘的思緒,葉黎元深吸一口氣,喚名重新召出了武器。

  「庫魯斯。」

  望著手中陪伴他多年的雙刀,他低聲喚道,同時往武器裡注入力量。

  感受著武器中的存在與力量產生了共鳴,他閉了閉眼,刀身上的光紋彷彿映入了眼底。隨著自他身周散開的濃郁水氣,他能感覺到器靈回應了他的呼喚,伴隨而來的還有體內重新回歸的靈力。

  暫時性的破開禁制,就能在短時間內取回他原先擁有的力量。當年進入潘德拉,度過三年的時光後卻鑄下大錯的他,在被封印力量的情況下偽裝成一年級生重新入學。而為了避免緊急狀況,設下封印的白鳥將禁制與他的器靈綁在一起,只要作為契約者的他喚醒沉睡休眠的器靈庫魯斯,禁制就會暫時被解開。

  而以庫魯斯的復原狀況,目前他能使用力量的時間是……十分鐘。

  『小葉。』

  溫和清澈的嗓音響起,或許是太久沒聽見他的聲音,葉黎元一時有些怔然。他深吸口氣,壓下了心底因久別重逢而泛起的複雜情緒。

  「……好久不見。」

  最終,他只是這麼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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